八角街深爱的理由

  我想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讲出一百个喜欢拉萨的理由,但最先想到的的一定会是八角街。

  “八角街的准确概念不只是一个环形街道,而是环绕在大昭寺周围的那一整片旧式的,有着浓郁藏族生活气息的街区。街区之中,僻巷悠悠,曲途自通,宫厦套着石屋,回楼依傍着古寺。.....若是站在布达拉宫顶上向拉萨全城俯瞰,唯八角街一带飘扬着经幡,荡漾着桑烟。”这是我在西藏认识的朋友索穷索大人,一个少有的英俊中不带霸气,儒雅中熨贴着丝丝善意的编辑写的。这段话我现在读起来觉得分外亲切,因为它让我想起八角街,想起那些个已经有点被汉化和那些个依然相当传统的藏族朋友。

  除了到八角街周围的貌似神离的小巷子瞎转,在林林总总的货摊上window shopping,在“八角咖啡”和“玛吉阿米”里读书发呆,我有更多的时间是到大昭寺去穷溜达。这穷溜达也有两层意思,一是不名一钱地遛,一是无穷无尽的遛。

  一位常在字里行间透出中国古典的浪漫情结和安静达观的心意,一种对生活有超然幽默理解的作家汪曾祺曾在《翠湖心影》中写到:“从喧嚣扰攘的闹市和刻板枯燥的机关里,匆匆忙忙的走过来,一进了翠湖,即刻就会觉得浑身轻松下来,生活的重压,柴米油盐,委屈烦恼,就会冲淡一些。”我之所以想到这段话,是因为大昭寺每天每日也给了藏民和外来的观光客以浮世的安慰和精神的养......

  其实八角街的灵魂,对于我来讲,是在大昭寺。我常常把自己“泡”在大昭寺里。就象把一颗泡菜泡在一只颇有年代的古朴泡菜坛子里一样。“坛子”里那几百年来的沉静气息,那成千盏长明的酥油灯跳动的火焰,那一盆盆被世世代代的喇嘛细心浇灌而盛开在艳阳下的鲜花和那些个在黑黝黝的正殿四围嗑长头者无欲无求的眼神就象一曲亘古不变的的歌谣,通过耳朵,慢慢浸入异乡人的心底。

  我喜欢一边顺着时针逛大昭寺底层可以望见蓝天,金顶的襄廓(转经道),一边慢腾腾地欣赏被铁丝网网起来的富于想象的壁画。我知道艺术和宗教总是会多多少少洗去些少不更事的轻狂浮躁。我也喜欢坐在二层的楼面上打望下面喇嘛作佛事,虔诚的香客添酥油。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大昭寺的顶层。这里的视野极好:层层的金顶后面是黛青色的八宝莲花山,被风儿吹的不停舞动的白底暗蓝色经幡上面是硕大的祥羚法轮,而它的背后不远处就是巍峨的布达拉宫。顶层上有个小卖部,接待游客的喇嘛经常换人。我碰到的大小普布和扎西堪称妙人。大昭寺的百来个和尚各个术业有专攻,大普布学英文,小普布管财务,扎西是西医医师。他们的宿舍小巧干净。书橱里的书有相当专业的逻辑学,也有游吟诗人六世达赖的诗选。书桌的玻璃板下有几张齐秦齐豫开雪域光芒演唱会时在大昭寺的留影。我们坐在小卖部的凉棚下面聊天,从袈裟自信的铁红色的由来到仓央嘉措怎么会变成游吟诗人,逮什么聊什么。我常常从午后坐到黄昏,然后乘兴而归。当我准备离开拉萨赶赴阿里前最后一次去拜访他们时,大普布和扎西已经到山南旅游去了。希望他们能受到我寄去的合影。

  很奇怪,现在讲到八角街,我常常会想起史铁生的地坛,“我在这园子里坐着,园神成年累月地对我说: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我想念拉萨的八角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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